
如果你端午假期刚好在广州,大概会在朋友圈刷到这样一幅画面:
珠江新城的摩天大楼底下,一百多条龙舟在猎德涌里劈波斩浪。河岸上,端着咖啡的白领和举着相机的游客挤在一起,被同一个鼓点打动。岸上“堵人”,河里“堵船”。
全球或许找不出第二座一线城市,能让千年民俗和现代CBD在同一个画面里出现。这种“混搭”,既是广州服务消费最独特的底色,也是广州创新资源最深厚的土壤。
创新从哪里来?过去的答案是实验室、大学、科技园。但现在的年轻人说:先选城市,再决定要不要在这里创新。
城市竞争的规则变了。不仅比谁工厂多、产业链长。更要比的是谁能让人“愿意留下来生活”。
广州用最朴素的“懂生活”,攒下了一笔看不见的创新家底。


服务消费拼什么,不只是便宜
把广州放在城市坐标系里看,它的服务消费路线独树一帜。
夏夜的北京,簋街不夜节锅气拉满,亮马河畔流光溢彩,“戏曲咖啡”“相声茶馆”“戏剧文创”交织出古都的文艺腔调。
上海的安福路周末永远挤满了骑复古自行车、牵柯基、排队等位的人。西岸美术馆大道,一口气串起龙美术馆、余德耀美术馆、西岸美术馆。上海的服务消费像分层蛋糕,每个年龄段都能找到对应的精致。
放眼国际,东京以极致精细著称,从米其林三星到便利店关东煮,每个层级都做到极致。纽约则是全球风向标,百老汇、高端餐饮一应俱全,但从2024年纽约市游客每晚人均开销达687美元(居全球之首)的数字中不难看出,服务消费在这里是一场“高准入游戏”。
广州走了一条不太一样的路。
上海交通大学安泰经济与管理学院教授陆铭在《向心城市》中提出:服务消费需要即时生产和面对面互动,特大城市的高密度能降低消费成本。广州常住人口1910万,地铁日均客运量近千万人次。但真正让它区别于其他一线城市的,不是简单的“便宜”,而是性价比。2025年广州居民消费价格仅上涨0.2%。一个刚毕业的年轻人,可以用不高的成本享受密度极高的服务供给——清晨茶楼的一盅两件,深夜CBD里依然亮灯的便利店,还有周末随时出发的短途旅行。
高密度保证丰富性,低成本保证可及性。两者叠加,形成第三种特质:强黏性。人来了,就舍不得走。2025年广州常住人口比上年末净增12.30万人——这些新增人口选择的不仅是一座有工作的城市,更是一座值得生活的地方。

接受记者采访时,陆铭对此有一个更深层的解释:“全世界范围之内你会发现,越来越多的人向大城市集中。总体上来讲,大城市及周边的地区人口是净流入的,选择去大城市的比离开大城市的人要多。当我们讲到消费的性价比时,不能忽略那个‘性’字——它表示的是在大城市消费的数量、质量和多样性,还有更加广泛的人群接触所带来的交友、创业等好处。”
人口净流入的底层逻辑,正在于此——大城市提供的不是单一的低价,而是“高性价比的多样性”。而留下来的人,才是创新的前提。

消费场景的进化,催生创新
服务消费的意义,不只是让人过得更舒服。它本身就是创新的催化剂。
陆铭在《创新之城》里讲了一个关键逻辑:创新有四个特征——未知性、累积性、偶然性、集聚性。现代创新尤其依赖跨界的、随机的交流。线下面对面的互动,是激发偶然创新的催化剂。
承载这些交流的空间,就是“第三空间”。咖啡馆、博物馆、演艺场所。它们既是消费场景,也是创新孵化器。

上海长阳创谷是一个注脚:这个由老纺织厂改造的创新园区,在寸土寸金的上海中心城区保留了大量的公共空间、绿地、咖啡馆、餐厅——因为管理者深刻理解,创新不只需要实验室,更需要让人“偶遇”的空间。
广州正在用服务消费的场景创新,力图批量生产更多这样的“第三空间”。
花都塱头古村,700多年历史,388座明清古建筑。通过“政府+企业+村集体+专业力量”的合作,把古民居改成了民宿、餐饮、文创空间。建筑师张永和在这里设计了集展馆、藏书楼、剧场于一体的春阳台,2024年游客量突破96万人次,较改造前翻了四倍多。古村入选世界旅游联盟乡村振兴案例,还登上了威尼斯国际建筑双年展。祠堂、书院、广场变成了年轻人的“第三空间”——策展人来布展,设计师来讨论方案,民宿管家接待天南海北的客人。消费场景在这里完成了从“观光”到“共创”的跃迁。

坐落于“华南第一商圈”天河路商圈核心的正佳广场,不满足于“卖货”,在全国率先推动传统购物中心向多元服务体验转型,打造由8大场馆组成的服务体验集群,引入国内外著名IP,以“造节”提升竞争优势。广州人周末不用出城,在商场里就能待上一整天。里面的网红餐厅、咖啡馆和公共艺术空间,成了年轻人约人谈事、碰撞想法的天然场所。当一个商圈不仅是消费目的地,更成为创意交流的集散地,创新的土壤也就悄然形成。
广州设计之都时光汇则把创新指向了“时间”维度。这个打破传统封闭形态的项目,以“24H乐活街区+红点艺术广场+购物中心”构建城市自然共同体,融合时尚潮玩、文化体验、网红餐饮、不夜街区四大主题,每日18:00后切换“赛博朋克港风模式”,入选广东省首批服务消费创新场景实践案例。夜间经济的本质,是为创意人群提供更多样化的时间配置——创意不会按时下班,城市也不该按时打烊。

消费端的挑剔倒逼供给端升级,服务端的进化又创造新的需求。每一次场景进化,都在催生新的职业——策展人、民宿管家、文创设计师、活动策划、IP运营、夜间经济操盘手……服务消费的创新正在与人才培育形成闭环。
当一座城市的服务消费足够繁荣,它吸引来的就不仅是消费者,更是创造者。而创造者聚集的地方,就是创新发生的地方。

“懂生活”是城市最大的长期主义
一个容易被忽视的事实是:服务消费不仅仅是在“服务人”,更是在“投资于人”。
今天的年轻人在重新排列人生决策的优先级。从前是“先找工作,再找城市”,现在变成了“先选城市,再找工作”。换言之,服务消费的质量,本身就是城市吸引力的“接口”——它决定了人才是否愿意接入这座城市。
厘清这个逻辑,广州发展服务消费的用意便清晰了。这不只是在拉动经济,更是在“打理城市”——让街道干净一点,让消费选择丰富一点,让生活成本友好一点,让文化体验多元一点。当这些都做到位,人自然就留了下来。

值得关注的是,服务业和制造业的关系正在从“两条腿走路”变成“相互滋养”。繁荣的服务消费让广州更有吸引力,更多人才流入意味着更强的创新能力,更强的创新能力又反过来推动产业升级。这是一个正向强化的飞轮。而它的起点,恰恰是“生活”本身。
更大的力度还在持续加码。2025年,广州市政府出台《广州市促进服务消费高质量发展若干措施》,提出23条举措,从传统服务、升级消费、创新消费模式到打造特色空间、优化消费环境、强化政策支撑,六大领域协同发力。上个月,2026广州服务消费季正式启幕,8大服务消费主题系列活动、N场市场主体特色活动轮番上场,集中展示广州在餐饮、文旅、体育、康养、家政等领域的服务消费新场景、新应用与新体验。
这些举措指向同一个方向,就是要把服务消费从“锦上添花”变成“城市基建”。
广州的“懂生活”正在成为一种隐形燃料。虽然看不见,摸不着,却持续为这座城市的创新引擎供能。它不在政策文件里,不在招商手册上,而是刻在城市肌理中的基因。
策划:龚晶
统筹:柳时强 黄舒旻
采写:南方+记者 黄舒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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